《天橋上的魔術師》—看不見卻在我們身邊的故事

書名：《天橋上的魔術師》
作者：吳明益

十個互涉的短篇小說，九個孩子的成長故事，都與天橋和天橋上的魔術師，或某個魔幻時刻有關。

吳明益透過九個商場孩子的敘事，用十段像極你我身旁的故事，描寫不同的角色的偶然遭遇：有的是鞋店的小孩、有的是作家、有的是鎖匠、有的是裝潢工頭。看起來似無任何關連的故事，都有一個共同點，就是都圍繞著中華商場上的天橋，以及天橋上的魔術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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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以來都滿喜歡吳明益的作品，看過《浮光》、《單車失竊記》，吳明益的筆觸總是能在專業與通俗之間，拿捏得恰如其份，使我既非專業、業餘，甚至可稱為與此無關的人，都能在他所選擇的主題和文章裡，流暢、舒服的閱讀並沈浸。這一本小說與上述的兩本都不太一樣，雖然說是以中華商場為背景，卻講述更多發生在此的故事，而故事中卻有許多虛構且迷幻的時刻和角色，看似不合理卻有許多很真實的刻畫，非常引人入勝。喜歡魔幻故事的讀者如我，就被所有的故事線所吸引，欲罷不能地一章一章地看下去。

中華商城（1961–1992)就是現在西門町前面的中華路，當時總共有八棟，分別為忠孝仁愛信義和平。

★〈天橋上的魔術師〉
★〈九十九樓〉
★〈石獅子會記得哪些事〉
★〈一頭大象在日光朦朧的街道〉
★〈強尼．河流們〉
★〈金魚〉
★〈鳥〉
★〈唐先生的西裝店〉
★〈流光似水〉
★〈雨豆樹下的魔術師〉

故事與記憶

故事並不全然是記憶，記憶比較像是易碎品或某種該被依戀的東西，但故事不是。故事是黏土，是從記憶不在的地方長出來的，故事聽完一個就該換下一個，而且故事會決定說故事的人該怎麼說它們。

記憶只要注意貯存的形式就行了，它們不需要被說出來。只有記憶聯合了失憶的部分，變身為故事才值得一說。〈雨豆樹下的魔術師〉

孩童時的記憶（事故、意外、遺憾），都會是成長後難以忘懷的過去，而且將長久地放置在心底，對往後都有或大或小的影響，但也因此才會有這一生精彩的故事。吳明益用巧妙的筆法，結合了孩童的記憶，結合了失憶的部分，也可能是刻意遺忘的，再重新創作成新的故事。

閱讀此書時，勾起我兒時的兩段回憶，第一是初中時在承德路到台北車站的天橋上，總有需多不同的攤販在上面擺攤，當時雖然沒有多餘的零用錢可以買東西，卻也總是喜歡一攤一攤、逛著五花八門的小攤位。第二、是對於外婆家的記憶，一樓是鐘錶店，二樓是很小很小的閣樓，跟中華商場的敘述相似，每一間相鄰的鄰居彼此都相識，彼此也都有很多故事。

「魔幻寫實」的風格

有陣子我會想，那些我們可以具體可以碰到的事物是幻覺。桌子是幻覺，床是幻覺，甚至連撫摸你的乳房，倚靠一棵大樹都是幻覺。而我們的心所創造出來的那些才是實在的，那些像被箭矢穿過的痛楚，那些被我們記述下來的，著了火的記憶才是真實的。〈一頭大象在日光朦朧的街道〉

吳明益在本書刻畫人物及角色相當生動、真實甚至是殘酷，並重現中華商場的生活面貌，以兒童的角度來述說十分天真無邪，看似懵懂無知，卻無形在孩子們的心中留下許多深刻的痕跡。而魔術師的出現與言語，透露出魔幻感，使讀者無法斷定什麼是真的？什麼是假的？

一個在天橋賣鞋墊的小男孩，因為太喜歡魔術師的魔術：一個會自己動的黑色小紙人。有一天下雨時，小男孩一心想保護魔術師的黑色小人，完全忘記了自己的鞋墊，看到紙片小人的手斷掉時立即嚎啕大哭，由此可看見小男孩的真摯及單純。而魔術師前來安慰他，卻送了他一顆渾圓的眼睛，「眼睛看到的，就是真的嗎？」

寫實的故事裡，有溫馨、有寂寞、有歡樂但也有很多悲傷的故事。〈石獅子會記得哪些事？〉講述了一場火災，親戚的表兄弟姐妹就這樣離開，如果那天晚上他沒有出來外面溜噠，還有誰會存活？而唯一存活下來的表姐，最後又為什麼想不開？除此之外，還有殉情、自殺、保守的父母與小孩的關係、離家出走、單身中年男子與一隻貓的故事。這些人的角色、生活其實都真實的存在我們的身邊，不禁會想到，那個年代的人是不是距離死亡比較近？生命被剝奪的權力是不是操控在別人的手裡？

• 這世界有太多用鑰匙打不開的東西。不過我一直相信，一把鑰匙被打出來以後，也許總有一天會找到他應該開啟的東西。〈石獅子會記得哪些事？〉
• 這個城市的每條路看起來都像歷經風霜再修補而成，而那些修補的痕跡如此潦草，一看就知道未來會再次支離破碎。〈金魚〉
• 那就好像有人從你的生命裡取消了什麼似的，你從此以後可能怕關上那個嗡嗡作響的燈泡後的黑暗，以及他隨即所引來的一切。〈石獅子會記得哪些事？〉

「魔術師」與「動物」

由於主軸是扣著「你對於天橋上魔術師的記憶？」作爲問題，而每一位小朋友分享自己對於這個主題的記憶，然而這些記憶通常會先代入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一段經歷，在連結到魔術師在這段經歷裡所扮演的角色，可能是一句話、可能是一段對話、或是一段相處或者是某種行為。透過童年記憶與魔術師的互動，彷彿是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假的，就先稱為這是一種魔幻時刻，呈現虛實交織的劇情。

除了魔術師之外，「動物」這個角色也不斷地出現在故事中，例如：西裝店裡的貓、會帶來不幸的石獅子、掛在家門口的文鳥、金魚、大象以及最後十分不可思議的斑馬。有些篇章，利用動物影射主角的性格，或者呈現一種強烈的對比，例如：唯有戴上大象的玩偶裝時，他身邊重要的親友才會來和他相認，放大自己如同大象一樣，他們才看得到你。而整體而言，彷彿也隱喻了這座建築物，就是一座動物園，不僅有各種種類、各種命運，而我們在觀看這座中華商場，就像在看這些動物「你在觀看他們，他們也在觀看你。」，這些故事都在我們的生活裡。

我們看見方才我們砸破的，八幢商場頂樓放的巨型霓虹燈，紛紛流出綠色、黃色、白色、紅色、藍色、紫色的光，那流光似水，從遠方到眼前，緩緩地流到地面上，流到天橋，順著階梯而下，匯聚在馬路上，形成一條光之河，往城市的兩端而去。

文筆敘事立體、建築物立體、人物關係立體，沒有看過裝潢商場的建築，卻能彷彿自己置身於商場中，看著這些小孩子的故事，從一頭的走廊望向另外一頭走廊，閱讀文字的同時會感受到視覺畫面立體的呈現在眼前。在其中一章特別描寫中華商場頂樓的霓虹燈光與顏色，以及城市馬路光線流轉，使我不禁暈眩在描述裡面。

參考資料
中華商場照片徵選
10張照片回味中華商場